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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仿制品灰色产业链调查:高仿品曾卖入故宫

 

 

中国文物仿制品的灰色产业链


仿制文物
仿制文物

  洛阳市南石山村一个普通的仿古作坊里,两座用汉墓大砖雕刻出的侍女俑“古朴”地站立着,满身的土垢似乎带着千年的秘密。姑且不论雕工,就材质而言,这件仿品可以迷惑任何测定文物年代的仪器设备。

  因高仿品的充斥,绚丽的唐三彩已失落在拍卖市场,真品价格一落千丈,与仿品相差无几。

  而目前炙手可热的瓷器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业内人士疾呼:“目前的鉴定手段,无论是专家的‘眼学’,还是仪器的科学测试,都无法攻克这里(指瓷器高仿品制造者)的城池。”

  中国文物仿制行业已呈现高度的专业化和组织化,其生产之专业、流通之隐蔽令人咋舌。而文物鉴定行业之落后与无序,又助推仿品大肆泛滥。

  这是一个充满奇异故事的灰色江湖。

 

初涉江湖“古董”的教训


  顾广生怎么也想不到:初涉文物收藏界的他,竟被骗得这么惨!

  顾是南京市江宁区人,今年44岁,家境富裕,有上百万的积蓄。去年底,顾看了几档中央电视台的《鉴宝》栏目后,便对古董收藏逐渐产生了兴趣。

  今年2月,经亲戚的介绍,顾广生认识了颇懂文物的江宁区湖熟镇人王长根。王很乐意为顾广生推荐“文物”,不出一个月,王长根就给顾广生带来了一个玉酒杯。

  王长根介绍说,玉酒杯是最近一个施工工地上挖到的,工地下面可能是个汉代古墓。而他则是从工地的一个工人那里花了1.8万元买来的。王长根给顾广生开价2万元,顾欣然接受。

  今年3到8月期间,王长根几乎每个月都会给顾广生带来一些“文物”,有玉佩、陶罐、青花瓷、青铜鼎等十余件,并称这些东西是从古墓和文物贩子手中弄到的。顾广生对于古董的真实性深信不疑,共花14.6万元买下来进行收藏。

  今年8月,河南电视台某鉴宝栏目在北京举办鉴宝会,顾广生将这批“文物”带去参加鉴宝,结果均被专家断定为假货。顾广生不信,又找到其他鉴定专家,专家们的说法惊人的一致:他收藏的这些“古董”,在一些古董市场随处可见,只是仿真度高的假货,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今年10月21日,顾广生找到王长根,王长根反称“是顾广生看走了眼”,拒不退钱。经调查,王长根承认了自己诈骗顾广生的事实。据他交代,他卖给顾广生的“古董”,都是他从朝天宫古玩市场买来的高仿品,每件的价值在1000到2000元。目前王长根已经被警方刑拘。

  “对于市场上的高仿品,没有相当多的知识和经验,一般人是鉴别不出来的。”洛阳文物学会的一位专家告诉记者,“很多大老板喜欢收藏,花了大钱,买了很多所谓的‘古董’,没有一件是真的。这样的人我见得太多了!”

  河北冀州市冀宝斋博物馆馆长王宗泉搞了近30年收藏,他也有与洛阳专家相同的感觉。

  “一大批朋友让我看他们收藏的‘文物’,但是一看就是假的。说实话吧,太伤人;但是又不能说假话,所以只能打哈哈,不置可否。”河北冀州市冀宝斋博物馆馆长王宗泉无奈地告诉记者。

  11月17日,在浙江横店中国收藏文化创新论坛召开的民间收藏大会上,年逾七旬的中国收藏家协会会长阎振堂激愤地说:“二道贩子把假的当真的卖,已经严重危及文物市场的健康。”这是一个充满故事的灰色江湖。

 

专业生产赝品高仿真


  仿制行业的源头当然是生产环节,在文物大省河南,洛阳市孟津县的南石山村、伊川县的烟涧村和禹州的神垕村,都是远近闻名的专业仿古村,另外,江西景德镇也云集着大批瓷器仿制的高手。

  一匹姿态宁静的浅黄基调唐三彩马俑摆在南石山村村民高晓玲家的茶几上。马俑高20厘米,浑身沾着泥土,马颈、马腿上还泛着赭色的土锈,散发着腐朽潮湿的气味,它的价格仅为100元。

  记者参观高晓玲家的三层楼房,每层楼的铁架子上都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仿古陶器,外观品质多类似于那匹唐三彩马俑。

  高晓玲所在的南石山村,位于洛阳北10公里处,专门仿制古陶器,尤其是唐三彩。全村2000多人口,陶器仿古厂有20多家,而小一些的烧制作坊几乎家家都有。这匹100元的仿古唐三彩马,在这里只能算低档货,非高仿品。

  “这是高仿的唐三彩。”南石山村村民郑六成指着两只高50厘米的驼俑说。

  郑六成家里的院子里露天摆满了作旧好的陶俑,蔚为壮观:娴静优雅的仕女俑,怒目圆睁的武士俑,膘肥体壮的马俑……在院子里“磨”了20多分钟后,他才带记者进屋观看这两只驼俑。

  郑六成介绍,这两只驼俑的刀工、造型、烧制工艺都属上乘。“前两天,有人买走了一只,2700元。”郑六成说。

  在南石山村,唐三彩仿制水平最高者是高水旺。他的洛阳九朝文物复制品有限公司占地7亩,是南石山村最大的仿古工厂。高水旺还在洛阳闹市区开了一家“唐宝斋”:一尊不足1米的“胖妞”(贵妇彩绘俑)7.8万元,1.3米的天王彩俑高达9.8万元,不过产品均注明为“高仿工艺品”。

  在文物第一大省河南,还有洛阳市伊川县的烟涧村仿制青铜器、禹州市神垕村专门仿制瓷器。

  烟涧村也如南石山村一样,家家户户仿造青铜器,大街两侧仿制厂林立。

  “人家寄来真品照片,我就可以照着做,出来分毫不差。”烟涧村一名仿制青铜器的专业户自信满满,并称他曾给某博物馆做过仿品。

  江西景德镇的瓷器制假业更是登峰造极。今年6月,文物界著名揭黑作家吴树到景德镇暗访,挖掘出瓷器制假业的秘闻。

  景德镇御窑厂遗址上原本坐落的是景德镇市政府,遗址被发掘后,政府就迁到了新都,同时御窑厂也被保护起来。有人为了能挖掘遗址下的瓷片提高仿制水平,就故意在御窑厂周围租住了一些店面,白天开门却不做生意,晚上就打地道盗取地下的瓷片。

  景德镇瓷器制假业坐头把交椅的盛荣光,在景德镇闹市区开了一家陶瓷博物馆。陈设的100多件瓷器中,除了少数几件民国时期的真品外,其他瓷器都标明是复制品。

  吴树记录了盛荣光哥哥介绍的话:“其中一件明成化孔雀绿釉鱼藻纹盘在某拍卖行拍过,拍了880万,当时一个鼎鼎有名的鉴赏家都过了眼的。还有这个九桃瓶,当初光研制就用了三年时间,花了100多万,在几个拍卖公司都(当真品)拍过。”

  “这个陶瓷博物馆除了是处旅游景点外,还是一个赝品展销平台,在这里光明正大地看完货后,接下来如果有需要还可以进行幕后交易。”吴树写道。

 

“鬼斧神工”假作真时真亦假


  11月16日,在洛阳市公安局一名负责人的帮助下,南都记者来到洛阳市东郊的一处荒地。几个月前,盗墓者在此留下了十几处盗洞,在其中一处盗洞的洞口处,还留着人体唐三彩俑的残片和一只驼俑的脚。

  记者用水清洗100元的仿古马俑,马腿和马颈上的土锈,遇水便化了,而文物残片上土锈尚存。文物仿制品行业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低端仿品和真品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唐三彩的加工工艺,包括取材、塑形、烧制、上釉等程序,业内都已完全掌握。但高端仿品是如何达到复古逼真、披上千年时光的“外衣”呢?

  “专业户”郑六成道出了作旧的基本工序:将烧制好的陶器埋在古墓的土中,埋藏至少在一个月以上,以除去陶器的色泽和亮光。郑六成还将烧制好的唐三彩故意打碎,再粘和起来,看起来更为古朴。

  “埋古墓土是不够的,还要做腐蚀处理。低级一些的直接放在尿池里面,高级的在古墓土里面加入硫酸、活检、高锰酸钾等化学品。而且埋藏时间要长,高仿精品要达到两年以上。”洛阳唐三彩复制者的传奇人物、南石山村人高水旺告诉记者。

  为什么要用古墓土呢?高水旺告诉记者,古墓中的葬气、雨腥气甚至人体残留物,不会挥发出来,而是在日积月累地渗进唐三彩里面。

  “现代仿造的唐三彩开片大(指胎体上的裂纹宽),真品开片小;仿造三彩的釉色太亮,真品的釉色很柔和;真品年代久远,碳含量低,水分就容易渗入,所以,吸水率高的仿品类似于真品。”高水旺说。“另外,仿品和真品在敲声尤其是神态上也有区别。真品细腻、逼真,富有动感。那些动物造型,看得久了,就像是在叫、在跑一样。神态上,现代仿品远远落后于真品。”

  有了这些深刻的认识,高水旺的作旧工艺就比别人讲究很多,甚至称得上至真至美。

  高水旺拿出几件高仿品,与一件唐三彩出土残片对比,就开片和釉色上,二者难分伯仲。“我作旧的东西,很难鉴定出来(是假的)。”高水旺告诉记者。

  高水旺曾向记者介绍近期发生的一件事:一位外地客商到他的企业采购了一批高仿唐三彩,客商带着这批高仿品乘飞机离开洛阳,接受海关检查时,高仿品被当做文物扣留。

  “这批高仿品过了几次机场的X光机,几次辐射下来,产品的碳14含量减少(所对应的年代亦久远了),结果有关部门一鉴定,竟然说是3000年前的中国陶器(唐代距今仅1300多年)。”高水旺说。

  南石山村村民高晓玲的丈夫马俊峰,在唐三彩作旧技术上表现平平,他便利用汉代墓砖雕刻仿制陶器,做工上乘,精品卖到了上千元。高晓玲介绍,用年代同样久远的墓砖做材料,材质鉴定肯定是没问题的。

  瓷器的制假工艺就更为高超了。吴树在其著作《谁在收藏中国》讲了这样一个亲历故事,数年前,他曾以购买者的身份,耗时数月、花费数万元取得景德镇樊家井一家高端瓷器仿古企业老板的信任,进入了这家企业的核心机密车间,参观了瓷器作旧处理的机密工艺。

  “我不方便详细披露这个现代‘官窑’的核心机密,但在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一些热衷于元明清三朝景德镇官窑瓷器收藏的朋友们,赶紧歇菜,别指望捡这种漏,这三朝官窑瓷器就算是出现在正规拍卖场上,也要三思而行……道理很简单,高端电脑软件+精密物理化学仪器+无痕迹作旧设备,目前你用什么招数能够与之抗衡?“吴树在《谁在收藏中国》里写道。


 

倒卖江湖高仿品卖进故宫


  仿品生产者不参与倒卖,这是仿造者一般的规则。二道贩子低价从仿造者手中购买,仿造者也不问去处。二道贩子更多的是熟知文物的行业中人,他们兜售仿品,利用的就是一般民众对真品文物的无知。

  9月17日的下午,南石山村村南的一家作坊刚刚烧制好一批唐三彩,大部分仿品的价格在80-100元之间,还有少数造型简单、体积小的仿品,甚至仅卖十几块钱。

  记者流连其间的时候,一位20岁左右的男青年进来打招呼,手拿一只20厘米断头侍女俑。他告诉记者:“这是真的,从墓里刨出来的。”

  摸着这断头侍女俑,手感细腻、潮湿,俑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开片,确实比这家作坊刚烧制好的唐三彩品质高出一截。但开片还是大了些,并不符合高水旺所说的“真品开片小”的原则。男青年称侍女俑价格2000元。记者虽未购买,但直至离开南石山村,那侍女俑的形象仍令记者印象深刻。

  公开报道显示,两名河南张姓农民以每件200-300元的价格购买了几件南石山村的仿古唐三彩,2006年2月,在天津的一家古玩城外,他们谎称自己急用钱,要低价出售文物,以3.8万元将其中的3件卖给一位天津市民。

  事主得了宝贝,渐渐关心起了收藏行业。有一次,电视上介绍鉴定文物的简单方法,他如法炮制把3件唐三彩泡在水里,结果其表面的旧痕竟全部脱落了。事主遂报了案。当月,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刑侦五大队将仍在行骗的两人抓获。

  前文提到的洛阳文物专家告诉南都记者,像上述天津的案例中的农民参与倒卖,倒是少数。假文物诈骗的参与者更多的是文物行当中人,他们懂行,很容易取得外行人的信任。

  南石山村村民郑六成告诉南都记者,前不久花2700元买骆驼俑的人,便是一个懂行的人。他介绍,这个人买走仿品后,便通过一定渠道有意散播消息:某地新开挖了一座古墓,挖出某某东西。不明真相的淘宝者便前来购买“文物”,于是,这个“局”便造成了。

  公开报道显示:2003年,时任海南省收藏家协会副会长的冯所标将一批43件现代瓷器,以150多万元的价格卖给三亚的一个企业家。2004年5月,经江西省景德镇市文物局、陶瓷考古研究所有关专业人员鉴定,认为该批陶瓷均为仿品。三亚企业家要求冯退款,遭到冯的拒绝。冯于2007年以涉嫌诈骗罪被提起公诉。

  “玩文物的人参与倒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前提,他们见多识广,能识货。”上述洛阳文物界专家向南都记者承认,他自己就几次将仿品当真品卖给别人。

  文物界流传着一个经久不衰的真实故事:唐三彩高仿兴起的10多年前,1994年夏天,北京潘家园古玩交易市场上,冒出了一批北魏时期的斑驳古旧的陶俑。

  为了抢救这批“文物”,中国历史博物馆买了三次,故宫买了两次。前者花了80万元,后者花了10万元。不料,这些“文物”越来越多,引起了公安部门的重视,最后追根溯源,原来这些“文物”都是高水旺生产的高仿品。

  高水旺向南都记者承认,当年有一个文物贩子找他购买这些产品,事发后,他跟这个人便失去了联系。

  20世纪90年代,中国民间收藏界著名人物、河北冀州冀宝斋博物馆馆长王宗泉初涉瓷器,文物界的一个朋友送来一只“大明宣德年制”的大瓷碗,王以3000元的价格购买。

  “这个瓷盘底座的釉有化学成分,和真品相比,手感涩,失光了;真品的铁锈(瓷器原料中加入有金属成分)和瓷盘浑然一体,从里到外散发着,但这个瓷盘的铁锈是表面涂上去的,在放大镜下能看清楚;真品做得瓷实,胎质硬,敲声清脆、声调高,这个瓷盘的敲声却很闷。”王宗泉拿出“大明宣德年制”的真品,向南都记者一一比对说明。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王宗泉来到景德镇,找到了生产这个瓷盘的作坊,该作坊承认确是自己生产的。

  “贩子们都是根据购买者的眼力撒网,愿者上钩。”王宗泉说。

 

鉴定窘境眼力、科学都不可靠


  据南都记者调查,文物鉴定行业的水平远落后于造假者;为追逐利益,鉴定行业的相当多的人失去了道德操守。

  河北冀州的冀宝斋博物馆中有古瓷器1079件,存在争议的藏品不少。

  “故宫里只有一件瓷王的孤品,但是我10多年前就收藏了10多对‘瓷王’。如果说这些是仿品,那你拿出证据。”王宗泉说。

  冀宝斋的展馆介绍手册中写明:“如果有人以为是现代人所为,那么请将相关信息传达给我们,即造假出处、地点等等,我们将不胜感激。”

  可是至今,非但没有人站出来挑战,就连专家的态度也模棱两可。    冀宝斋博物馆馆长王宗泉说,2004年,中国文物学会鉴定委员会委员、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叶佩兰受邀来到冀宝斋鉴定。看到一只直径1米的元青花釉里红葵口大盘,叶佩兰大为震撼,而当看到8块叠放在一起的1米以上的元明青花釉里红大盘时,叶佩兰不由大惊失色。

  王宗泉告诉记者,当时叶佩兰连图案都没顾上看,对他大喊:“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大盘子,这是景德镇仿的吧?肯定是假的。”

  “就连她之前认为是真品挑出来的30多件器物,也不敢开鉴定书了。”王宗泉介绍,看完藏品后,叶佩兰的神情一直很凝重,“几乎犯了心脏病,吃了药就上车走了。”

  最后,在冀宝斋博物馆的多次催促下,叶佩兰给出了一个意见,称她事先挑的确定为“真品”的30多件瓷器中,有些是新中国成立初期所仿;有些是近30年所仿;有些东西不错,但底胎与传世品不符有待研究。

  叶佩兰前后矛盾的表现令王宗泉不解。而她最终出具的意见无外乎两种:要么伪造,要么无法确定,但是她没有明确说出哪件是伪造,哪件无法确定。“无法确定”的说法,至少说明这位鉴定专家在真假难辨的藏品面前,目光已经迷离了。

  中国收藏家协会会长阎振堂向南都记者介绍:鉴定有两个方法,一个是眼学(专家眼力),一个是科学(仪器设备)。

  “就顶级的高仿陶器(包括唐三彩)来说,目前文物鉴定界的技术实力,很难鉴定出真假。”上述洛阳文物界的老专家告诉南都记者。这位老专家的观点与唐三彩高仿专业户高水旺的一致。

  目前在文物市场炙手可热的瓷器,也已面临这样的命运。今年11月18日,在浙江横店,南都记者见到吴树,他强调了鉴定仪器失真的观点。

  “举个例子,国内一件形成于七八百年前的陶器,拿到牛津大学鉴定,得出的结论是2万年前的。而高仿更会让目前所有的鉴定手段失灵!瓷器外,陶器、玉器也都是这样。现在玉器的鉴定手段只能鉴定出这东西是不是玉!”吴树说。

  所以,在参观完景德镇樊家井的那间仿制企业的机密核心车间,吴树无奈地写道:“目前的鉴定手段,无论是专家的‘眼学’,还是仪器的科学测试,都无法攻克这里的城池。”

  为什么眼学与科学目前会到如此窘境呢?

  “目前国内的顶级专家,在民国时期是学徒,学徒期间见得最多的是明清的东西。新中国建立后,取缔了这个行业。改革开放以后的二三十年,信息通畅、交通便利,文物市场发展起来了,专家们没见过的东西,不等于没有。”王宗泉告诉记者。

  “北京故宫、琉璃厂等有眼力、实战经验丰富的老人多已去世,所剩无几,但有些徒弟则实在不敢恭维。”吴树告诉记者。

  吴树向记者强调一个观点:近30年间,盗墓猖獗,所获的真品又不敢在国内流通,便大量流失海外,中国国内馆藏文物的总量,尚不及一个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馆藏的中国文物数量。专家没机会见到真品,所以他们的水平也没有机会得到提高。

  就科学鉴定落后的问题,吴树解释道,接受仪器鉴定的文物,所呈现出的信息是孤立的,缺乏可用来参考的系统性的技术参数。很多鉴定单位只是各自建立了单一分析方法的小型数据库,没有统一的分析质量保证体系,所以数据之间不能相互验证和补充。

  除了鉴定水平落后之外,鉴定行业的自律也是一个问题。

  “市场上的文物鉴定者基本上都没有正规的资质,很多人为了赚钱,把真的说成假的,假的说成真的。”中国收藏家协会会长阎振堂告诉南都记者。

  “一个是鉴定者没有鉴定资格,他们仅仅是收藏爱好者;再一个是鉴定体系问题,一个人即一个专家说了算,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违背了科学原则;另外一个是职业道德问题,只要出钱,是真是假可以随意定。”一位文物界人士告诉记者。

 

仿品泛滥危害真品市场


  “洛阳有一家生产唐三彩的企业,作旧出来的产品全部是当文物卖的,高水旺的东西跟那个企业相比不值一提。”前文所述的洛阳文物专家告诉南都记者。

  他同时强调,这家企业自身并不参与倒卖,并答应带记者前往该企业参观。言谈中,感觉他与这个神秘的企业关系深厚。也许出于谨慎的考虑,当南都记者多次与他联系,表示想参观该企业时,他均以自己“不在洛阳”为由推托了。

  可以想见,这家企业的“文物”流入市场的严重后果。仿品泛滥,直接危害的就是真品文物的市场价值。

  1989年,伦敦苏富比拍卖行曾拍过一件唐三彩马,成交价高达390万英镑,一举创下中国艺术品拍卖的天价,且这个纪录保持了12年之久。但是,由于假货泛滥,唐三彩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价格骤跌。“即使是真品,半米高的唐三彩马现在市场价5万-10万元,基本上跟高仿品一个市场价。唐三彩已经没落了。”上述洛阳文物专家告诉记者。

  从近年来拍卖行重要的拍卖记录看,自2004年之后唐三彩就在拍卖行销声匿迹,成为了拍卖市场的弃儿。

  “和唐三彩一样,瓷器肯定也将会面临这样的命运。”一名文物界人士告诉记者。

  “文物的复制和仿制也是一种艺术,是应该尊重的。但是我们不提倡文物的复制和仿制。”中国收藏家协会会长阎振堂介绍,中国收藏家协会每年也监制一些仿品,但是都会在产品上标明“仿制”的标签。

  横店集团掌门人徐文荣也是一个文物发烧友,11月17日,在浙江横店的中国收藏文化创新论坛上,他说:“许多人对艺术品市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总觉得这个市场‘水太深’,唯恐上当受骗,不敢涉足其中。这种状况客观上造成了艺术品流通只是少数人的‘游戏’,制约了艺术品市场的兴旺发展。”

  徐文荣呼吁所有古玩行业内的人士,要自律,不要参与造假;同时呼吁司法部门和文物管理部门要下大力气打击非法造假行为,打击以假乱真等欺诈行为,保护藏家和买家的合法权益。

  对于鉴定行业水平的提升,业内人士也有自己的见解。

  “就‘科学’方面,当务之急,是为仪器设备建立起统一的数据库。比如各大博物馆与考古队合作,把国内著名窑口的瓷片收集起来,进行化学化验和分析,有了较完整的数据库,就能形成鉴定瓷器所依据的基本技术参数。”吴树说,“这是文物鉴定的前提。”

  “文物这一行经验比学问大!仪器无法确定的,行家的眼力能看出来。”上述洛阳文物专家告诉南都记者,“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虔诚专注,龙门石窟里随便一座石刻,就得雕凿几十年,现代人能做出来吗?现在的高仿品,怎么也体现不出那个时代的精神气质来。”

  这也和高水旺的观点相符:神韵气质是真品与仿品的最后区别。关于这一点,吴树也向记者承认:“仿品超不过原来的文化神韵,仿不到那个时代的文化气息。”

  这种微妙的文化气息又无法言传,需要鉴定者有极高的眼力。而眼力,“是要通过实战锻炼出来的。”吴树说。



参考资料:http://news.sina.com.cn/c/sd/2010-12-15/11062164577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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