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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重读红楼梦 乱扣在薛宝钗头上的一顶帽子

 

专家重读红楼梦之一 乱扣在薛宝钗头上的一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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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理解薛宝钗、林黛玉对待《蒲东寺》、《梅花观》诗的不同态度

  《红楼梦》第五十一回,薛宝琴作新编《怀古诗》十首。在其中最后两首《蒲东寺》、《梅花观》中,她分别提到了《西厢记》《牡丹亭》的故事情节:

  小红骨践最身轻,私掖偷携强撮成。虽被夫人时吊起,已经勾引彼同行。(《蒲东寺》)
  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梅花观》)


  众人看过之后,都对这十首诗“称奇道妙”,而薛宝钗却说什么:

  前八首都是史鉴上有据的;后二首却无考,我们也不大懂,不如另作两首为是。

  薛宝钗果真对《西厢记》和《牡丹亭》“不大懂”吗?不是。她对这两部古典戏曲名著不仅不陌生,而且最初她也是很喜欢的。在《红楼梦》第四十二回中,是她曾经亲口对林黛玉说,她家中,“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并且她还说:“他们是偷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薛宝钗说自己对《蒲东寺》和《梅花观》所描写之事“不大懂得”,不过是反对作诗以《西厢记》和《牡丹亭》故事为歌咏的题材而已。

  而非常喜欢《西厢记》和《牡丹亭》的林黛玉,则批评薛宝钗这种说法“忒‘胶柱鼓瑟’,矫揉造作”,她又进一步对薛宝钗说:“这两首虽于史鉴上无考,咱们虽不曾看这些外传,不知底里,难道咱们连两本戏也没有见过不成?那三岁孩子也知道,何况咱们?”

  如果就思想意义而言,小说通过这样的对话,表现出林黛玉和薛宝钗二人对《西厢记》和《牡丹亭》所持的不同态度和情感,生动地说明了林黛玉敢于突破封建礼教的束缚,思想上更多一些进步的意识,同时也形象地说明薛宝钗在思想上的守旧,进而表明薛宝钗受封建礼教思想戕害之深。

  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我们也应该看到问题的另一面。薛宝钗说《蒲东寺》和《梅花观》于“史鉴”上“无考”,这话本身并没有什么错。《西厢记》和《牡丹亭》毕竟是文学创作,薛宝琴所作的诗毕竟是怀古诗,如果怀古诗所歌咏的事情于“史鉴”上“无考”,而是来源于文学创作的虚构,这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如果从这一点上说,薛宝钗主张“不如另作两首为是”,这是完全正确的,我们对此似不应该指责,更不应该不加分析地给薛宝钗乱扣帽子。

  但是,从前人们因此对宝钗批评太多,太着眼于思想政治,这其实是对作品缺乏深入分析的表现,今天我们应该理解宝钗。但是如果要联系薛宝钗对《西厢记》和《牡丹亭》一贯的看法,我们仍然认为,作者在这里是有意识地展示林黛玉和薛宝钗两个人物形象,在思想倾向上的巨大差别的。不过曹雪芹故意把这件事情写得很含蓄,作者的观点深深地隐含在字里行间,不让它轻易地流露出来,而这就给广大读者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让读者自己去体会,去感悟。这种艺术手法是很高妙的。(刘永良)

  作者介绍:刘永良,原内蒙古民族大学古代文学专业学科带头人和硕士生导师,2001年6月引进到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主要研究方向:唐宋诗词、明清小说和中国古代文学批评。中国红楼梦学会理事、中国三国演义学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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